从北京十三陵电厂看抽水蓄能调节之力

10月16日9时22分，中控室的电话响了。

“三台机组，抽水。”国网华北分部调度控制中心指令下达。运行部值班员宋安佳放下听筒，认真核对屏幕上机组的状态参数，逐台执行启动。夏梦圆守在旁边，盯着刷新的曲线和报警窗口。

9时31分，首台机组抽水稳态运行。宋安佳转过身，逐一核实几十条监控信息和画面曲线——都是正常报文，他识别得熟练又迅速，一条没漏。从接令到首台机组达到抽水稳态，9分钟。

窗外昌平的秋山安静，地下厂房里只有机组转起来的低鸣。这是国网新源北京十三陵蓄能电厂再寻常不过的一个上午。

这个寻常的上午，藏着一条不寻常的时间线。五年前，中国的抽水蓄能装机达3200万千瓦，年均增长不过200多万千瓦。五年过去，这个数字几乎翻了一番，跃升至6900万千瓦。而在十三陵电厂，五年的变化不是写在报表里的，是写在每一次启停里的。

运行部副主任许准记得清楚，2024年11月28日，那天机组发电启动了10次，抽水启动了19次，总共29次。正常情况下一抽一发，一天8次。那一天新能源的波动太大了，光伏出力忽高忽低，电网需要抽蓄不停地调整工况去接住那些电力。许准和他的同事们就一遍遍地确认检查、执行指令、核查报警，像在风暴里稳住一条船的舵手。

这种“不稳”，恰恰是这五年里抽蓄电厂最熟悉的东西。十三陵的“角色”已经变了三次。从1995年首台机组投产到本世纪初，它的使命是让北京不再拉闸限电。后来，它的任务转向调峰调频、事故备用。再后来，光伏和风电涌进电网，它的运行模式就变成了“以抽定发”——抽水是为了把白天过剩的新能源吞进上水库，发电是为了腾出空间继续抽。去年，十三陵电厂消纳17.42亿千瓦时的电，发电12.97亿千瓦时，发电量超过设计值。这座运行了31年的老厂，如今比设计时更忙了。

忙的不只有十三陵电厂。2021年《抽水蓄能中长期发展规划》出台时，目标到2030年投产1.2亿千瓦。到了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，这个目标被改写为1.6亿千瓦左右。截至2025年底，全国核准在建电站项目共171个，已投产在运装机6594万千瓦，核准在建装机2.29亿千瓦，两者合计2.95亿千瓦。五年间，抽蓄在电力系统里的分量更重了，从保供调峰的支撑电源，变成了托住新型电力系统的压舱石。

十三陵电厂有项“看家本领”，是黑启动。2000年5月，电厂在国内率先成功实施黑启动试验，被称为“点亮首都的最后一根火柴”——全网停电时，靠它先把自己点起来，带动其他电厂，最后把整个电网点亮。“当年人工倒闸要三四十分钟，如今把整套流程写进计算机监控系统，一键倒闸，仅需约6秒。”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的运行专业工程师胡晓飞介绍。

黑启动靠的是设备在极端情况下还听使唤。可这些设备，早些年不少贴着进口标签。“经过技术攻关和科技创新，我们国内在主机、控制、保护、励磁、调速和辅机系统均实现了技术自主可控，我们也搭上了国产化改造的快车道。”设备部电气班班长扆博告诉记者。监控系统、发变组保护……这些曾经贴着进口标签的关键设备系统，正在一个检修窗口接一个检修窗口里，一项一项换成“中国芯”。相关数据显示，我国抽水蓄能，关键设备国产化率已达90%以上。

改造往前走，账本上的压力却没减。对这类老电站来说，固定成本、折旧和运维压力仍在，电价机制与市场规则还在逐步衔接，整体经营空间还需要进一步打开。

“随着电价机制从两部制向市场化交易逐步衔接，电厂盈利将越来越依赖可用率、响应及时性、非计划停运率这些指标。”胡晓飞认为，“新能源装机占比越来越高，风电光伏出力又靠天吃饭，功率预测偏差动辄百万千瓦级，电网调节压力剧增。未来，抽蓄电站将凭借快速启停能力，在应对突发功率缺口时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