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,国家发展改革委、国家能源局正式印发《新型能源体系建设“十五五”规划》,为2026—2030年我国能源高质量发展划定了核心路线图。在非化石能源加速跃升、新型电力系统加快构建的行业大势下,火电的发展逻辑与功能定位迎来了根本性重构。规划明确提出“推动火电转向支撑调节性电源”,并围绕规模管控、改造升级、清洁降碳、结构优化作出系统性部署,标志着火电正式告别“规模扩张、电量为王”的旧时代,步入“价值重构、系统支撑”的新阶段。

一、定位之变:从基荷主力到调节支柱,锚定新型电力系统的安全底座
规划提出,到2030年我国非化石能源发电量比重达到50%、成为电量主体,风电和太阳能发电装机比重超过50%、成为电力装机主体。当间歇性、波动性极强的新能源逐步成为电力系统的核心增量,系统的平稳运行就愈发依赖具备稳定出力、灵活调节能力的电源作为“压舱石”,这正是火电转向支撑调节性电源的底层逻辑。
“支撑调节性电源”的定位,绝非对火电价值的弱化,而是对其功能的重新定义,其核心承载着三重不可替代的价值: 其一,安全兜底价值。在极端天气、新能源长时间出力不足、用电负荷超预期高峰等特殊场景下,火电是保障电力供应基本盘的核心依托,直接对应规划中“筑牢极端情形下的能源战略安全底线”“强化煤炭兜底保障作用”的要求,是能源安全防线的关键一环。 其二,系统调节价值。通过灵活的出力调整平抑新能源出力波动,匹配电力负荷的实时变化,为高比例新能源并网消纳腾出运行空间,是构建适配高比例新能源的新型电力系统的刚需。 其三,容量支撑价值。为电力系统提供必要的转动惯量与短路容量,维持电网频率与电压稳定,对冲高比例电力电子设备接入带来的系统安全风险。
可以说,火电的转型不是能源转型的被动退让,而是新型能源体系建设的主动刚需。没有可靠的支撑调节性电源,大规模新能源的消纳与电力系统的安全运行都将失去基础。
二、进退之间:关停与延寿并行,规模管控下的结构性优化逻辑
规划同时提出“合理控制煤电装机规模和发电量”与“持续推动煤电机组关停和延寿工作”,看似矛盾的表述背后,是火电“优存劣汰、精准布局”的结构性调整思路,绝非简单的“一刀切”式缩减。
一方面,有序关停落后机组是降碳增效的必然选择。针对能耗水平高、调节性能差、服役年限久、不符合整体布局方向的煤电机组,实施关停退出,既是控制煤炭消费总量、推动煤炭消费达峰的内在要求,也是腾退低效产能、为高效调节机组留出发展空间的重要举措,与规划中节能降碳、提升能源利用效率的目标高度契合。
另一方面,实施机组延寿是保障系统安全的现实需要。在长时储能等技术尚未实现大规模商业化、新能源出力稳定性仍有短板的阶段,保留并延长一批区位关键、具备改造潜力的煤电机组服役年限,本质是保留电力系统的容量备份与调节资源,用以应对极端场景下的供电缺口,守住能源安全底线。结合规划中重点建设山西、蒙西等五大煤炭供应保障基地的部署,配套支撑性煤电机组的合理延寿,正是统筹“降碳目标”与“安全底线”的务实安排。
与此同时,规划强调“优化火电布局”,推动火电产能向煤炭资源富集地、重点负荷中心、电网关键节点集中,既与“三北”新能源基地、西南水风光基地的外送通道形成协同,也匹配东部负荷中心的自保需求。这种布局优化让有限的火电产能发挥出最大的系统支撑价值,真正实现“规模做减法、效能做加法”。
三、能力再造:新一代改造升级,锻造灵活调节与清洁降碳双内核
如果说定位重构是转型方向,那么技术改造就是火电实现角色跃迁的核心抓手。规划明确要求“实施新一代煤电改造升级,提升深度调峰、快速爬坡等高效调节能力,鼓励采用零碳低碳燃料掺烧、碳捕集利用与封存(CCUS)等技术实现清洁降碳”,为火电的能力升级划定了两大核心路径。
第一是灵活调节能力的全面突破。传统煤电机组多按照基荷连续运行设计,调峰深度有限、爬坡速度较慢,难以适配新能源大幅波动的运行场景。新一代煤电改造的核心,就是打破传统运行边界:在深度调峰维度,推动机组最低稳燃负荷持续降低,使其能够在新能源大发时段深度压低出力,为新能源腾出消纳空间;在快速爬坡维度,提升机组的负荷响应速度,精准应对早晚时段新能源出力骤升骤降带来的功率缺口,保障电力供需实时平衡。这种从“稳发满发”到“灵活可调”的能力转变,是火电从电量主体转向调节支柱的核心标志。
第二是清洁降碳技术的深度落地。支撑调节不等于高排放,规划为煤电低碳转型明确了清晰的技术路线:零碳低碳燃料掺烧是短期降碳的务实路径,通过掺烧氢能、生物质能等低碳燃料,在不改变机组调节功能的前提下降低碳排放强度;碳捕集利用与封存(CCUS)则是煤电实现近零排放的核心技术方向,通过对烟气中的二氧化碳进行捕集、利用与封存,让煤电在保留调节能力的同时,大幅降低碳排放。这一部署也与规划中推动CCUS区域产业集群建设、能源科技创新攻关的内容形成呼应,为煤电在低碳赛道上打开了长期存续空间。
四、多元补位:气电协同与国产化攻坚,构建多层次调节电源体系
在煤电转型之外,规划也将天然气发电纳入火电整体布局,提出“合理规划建设天然气电站,加大国产化燃机示范及推广应用”,推动形成煤电与气电功能互补的多层次调节电源格局。
相较于煤电,天然气电站启停速度更快、调峰灵活性更强、碳排放强度更低,更适合承担尖峰负荷调节与快速响应任务,与以深度调峰、容量支撑为主的煤电形成功能互补,共同提升电力系统的调节弹性。而推动国产化燃机的示范与推广,则是规划中“能源产业链关键技术装备实现总体自主可控”目标在火电领域的具体落地——重型燃气轮机是能源装备领域的核心高端装备,实现技术自主可控,不仅能降低气电建设与运维成本,更能筑牢产业链供应链安全底线,为气电的有序发展提供坚实支撑。
结语:转型不是落幕,而是价值的新生
回望我国电力工业发展历程,火电曾是支撑经济社会高速发展的电量主力;在新型能源体系建设的新征程上,火电正在以支撑调节性电源的新身份,成为能源转型的“稳定器”与“压舱石”。
“十五五”时期是新型能源体系初步建成的关键五年,也是火电转型的攻坚五年。从规模扩张转向价值提升,从电量供应转向系统支撑,从高排放转向低碳化,火电的转型之路,本质是我国能源转型统筹发展与安全的生动缩影。在定位重构、结构优化、技术升级的多重驱动下,火电并不会随着新能源的崛起而退场,而是将以全新的角色融入新型电力系统,为清洁低碳、安全高效的能源未来筑牢坚实底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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